
徐康宁,东南大学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经济管理学院原院长。享受国务院专家特殊津贴、江苏省政府“333人才工程”重点培养对象。兼任中国世界经济学会副会长、江苏省宏观经济学会副会长、江苏省投资学会副会长、南京市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马鞍山市人民政府经济顾问、宿迁市人民政府经济顾问等。
长期从事国际贸易、产业分工及区域经济方面的研究,主持并完成多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以及一批省、市政府和大型企业委托的研究项目。先后出版《文明与繁荣》《跨国公司与中国企业跨国经营》《现代企业竞争战略》《产业聚集形成的源泉》等学术著作,在《中国社会科学》《经济学动态》《中国工业经济》等权威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数十篇。
徐康宁教授从全球价值链重构讲到了创新升级的几个途径,提出了实施经济国际化升级版对产业创新升级的重要作用,并进一步提出升级版的经济国际化就是既要加入高层次的全球价值链,又要加强全球价值链的自建,更重要的是徐康宁教授以此为基点,为苏州新的“凤凰涅盘”提出了九点很有价值的建议。

讲到当前世界经济,徐康宁教授用两个词概括:“暗淡”或者“景气不足”。2008年爆发全球金融危机,到现在八年过去了,仍然没有出现像样的复苏,这在世界经济史上是看不见的,哪怕上个世纪30年代大危机,在3-5年之内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复苏,可是现在这场大危机八年过去了,始终没有像样的复苏,而且出现了一系列新情况,比如全球化遭遇20多年的最大逆袭,不确定因素有增无减,“黑天鹅”事件接踵而来等。在今年秋季的IMF最新展望报告中,对于今明两年世界经济的展望是相对比较谨慎的,只有3.1%和3.4%。

各个国家的政府已经采用了很多的办法,特别是发达国家的利率一降再降,一部分国家如日本、德国、瑞士已经出现了负利率,可是经济还是没有复苏。还有值得一提的是50年来国际贸易首次低于经济增长,经济学的一个最基本的原理,就是国际贸易是经济增长的发动机,在过去50年当中,国际贸易增长总是快于经济增长,可是现在却慢于经济增长。根据联合国贸发会议资料,全球贸易2012年以来一直到今年,连续5年低于经济增速。波罗的海(BDI)指数长期低迷,航运的繁荣跟景气程度也反映了国际贸易的状况,一跌再跌,在2016年7月份甚至比危机最严重的时候还要低。金融危机之前达到一万点以上,2008年713点,可是今年7月份跌到656点,虽然最近几个月有所回升,但这个指数仍然是非常低的。

学国际经济的人总说不确定因素很多,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不确定,就如2016年出现那么多的“黑天鹅”事件。
从深层次方面,徐康宁教授认为,这是整个世界经济结构性的矛盾。首先是经济发展的失衡,整个世界经济过去20年它的经济增长过度依赖新兴经济体,表面看是好事,这个东方不亮西方亮,过去都是发达国家发展快,现在发展中国家发展也快,可是过去20年新兴经济体之所以发展快,很大程度是依赖发达国家的市场需求和技术,可是这些年由于发达国家经济不景气,导致新兴经济体的经济也跟着受累。甚至除了中国、印度等极少数的新兴经济体,国家大部分新兴经济体辉煌不再。现在全球资产配置尤其是现金流严重的不平衡,是当今世界经济失衡的非常典型的特征。现在发达国家都在提再工业化,就如特朗普能够上台,是因为他对美国人有许诺,说能让美国再度强大起来,让美国的制造业重新繁荣起来。那么怎样让美国制造业重新繁荣呢,特朗普说要加大基础设施的投资,应该发展制造业。可是如大家所知发达国家现在基础设施很差,美国很多基础设施不如中国。特朗普提出来要再度投资美国的基础设施,可是发达国家想继续加大投资但苦于没钱,因为钱在新兴经济体。
另一方面,在中国现在又面临投资的机会逐渐减少,虽然有很多新的投资机会,比如上海专家提到上海建地铁的计划,再过若干年达到一千多公里。南京建地铁的速度也是非常快,已经营运250多公里,5年之后达到500公里,差不多达到现在纽约的水平。如果和过去几年相比,整个中国现在投资的回报在下降,如果从经济学角度,投资的曲线斜率在下降,这是很矛盾的。发达国家现在没钱,特朗普提出来要让美国重新强大起来,要对基础设施进行投资一万亿美元,大家觉得是一个非常巨大的数字,可是中国今年1到9月份三个季度的固定资产投资就是一万亿,但是投资机会相对减少。

徐教授指出,国际分工越来越严密,但遗憾的是并没有换来革命性的技术创新。全球价值链提升了生产率,但是全球价值链严密的分工一定程度上受困于目前的反全球化。在全球价值链的分工中,资本尽情享受于分工的高效率,而一定程度上延缓了技术进步的步伐。如苹果的手机当初的出现,让人感到眼前一亮,而如今再到iphone6、iphone7,一次一次让人失望,这就是典型的案例。
现在的新经济很美好,可是并没有带来当初蒸汽机、交流电技术创新所创造的需求和就业那么大,分享经济大家感觉很时髦,看上去很迷人,但并没有创造足够的就业机会和相应的实体投资。拿Airbnb来说,出国人经常用Airbnb,独角兽企业只要估值超过10亿美金就是独角兽,它的估值已经超过了300亿美元,超过全球第一大酒店集团希尔顿的市值,可是大家知道希尔顿在全球有几百家酒店,有几十万间房间,雇佣几十万人,可是Airbnb没有雇多少,因为他不需要,他没有自己的酒店,也不需要那么多服务员,他不能创造大的就业,也没有带来那么多连续性的实体性投资。

在这种状况下,全球价值链正在面临一个重构,世界经济长期低速增长已经是一个世界经济“新常态”,这个“新常态”最早是华尔街提的,跟国内讲的“新常态”不完全一样,整个世界经济的低速增长是一个“新常态”,这种影响下全球价值链会产生非常深刻的影响。
国际生产的“分割化”和“外包”将面临新的调整,全球价值链中以后一定会出现研发生产一体化、市场就近化成为一种新的商业模式,地域性生产价值链将有可能部分替代全球价值链,全球化不会消亡,也不会过时,但一定会面临重大的调整。

徐康宁教授在从全球价值链的角度,尤其是当前世界经济的背景之下面临重构,对苏州如何响应省委主要领导提出来的创新方面的问题,以及实现产业创新突破谈几点看法。
就苏州而言,在全球化面临重构的背景之下,必须要走出自己的道路。最大的核心就是产业创新升级,并对产业创新升级概括了几种模式,从国内来讲,产业创新升级有这么几种模式,第一主要依靠院士的技术创新,解决产业关键性技术,以及带动一批新产业,比较典型的就是北京中关村模式,中关村里面涌现的那些企业基本上通过这种创新来带动。第二种杭州阿里巴巴的模式,并没有太多的院士的技术创新,更多是一种商业模式在产业内的创新,依靠互联网串起诸多的经济平台。第三种模式就是深圳,深圳是为了突出新产业和提升产业链层级的城市整体创新。第四就是上海,是体现了结构优化的产业创新,尤其突出现代服务业和装备制造业。苏州都不能全盘照搬,应该走出一条自己的产业创新升级道路。

徐康宁教授再次强调,苏州就应该靠实施经济国际化的升级版,推进全产业创新升级,经济国际化水平高是苏州的一大优势,具有独特性,要不断加强、优化和提升。苏州的开放型经济现在面临新的问题,不能简单的重复走过去的老路,也不能把这个优势给丢掉,另起炉灶,否则将会带来巨大的伤害,应该启动实施经济国际化升级版,以此为抓手,通过升级经济国际化新内涵、新活动、新要素推进本地区全产业创新升级。具体的来说,以往的经济国际化(开放型经济)是引入和利用国际生产要素,这种升级版的经济国际化是在全球范围内配置产业的优质生产要素,为产业创新升级服务。以往的开放型经济或者说经济国际化只是简单的加入了全球价值链体系,而今的升级版经济国际化应该是既要积极加入高层次的全球价值链,更要善于自建全球价值链。其中“自建”不一定完全是在本地,也可以是实现离岸的创新,而龙头在哪?哪就是连接这些要素的枢纽。徐教授认为,未来10到20年,充分发挥好自身的比较优势,苏州完全可以在主动适应世界经济的发展趋势当中,来实现生产要素的全球配置,促进产业全面的创新升级。徐教授认为,最大的创新在于思维创新和制度创新。比如华为,它整合全球价值链的能力,值得借鉴和学习。全球著名的财经媒体《华尔街日报》每隔几天就有报道华为的新闻,华为和阿里巴巴是《华尔街日报》报道最多的两家中国企业。
在苏州如何实现新的“凤凰涅盘”的问题上,徐康宁教授强调,第一个要进一步拓宽视野聚焦全球,为产业升级配置优质资源。苏州有吸引人才和技术的资金。苏州应该举全市之力,打造若干家具备全球配置优秀资源能力的龙头企业,发挥示范效应,带动一大批产业创新升级。深圳的华为和腾讯,带动更多的企业去创新,就让整个深圳的创新氛围无比浓郁。苏州现在也需要一个龙头企业。在全球配置优质产业资源不一定都要配置到苏州来,而是通过苏州的产业创新,通过苏州的创新型龙头企业在全球配置,苏州要想实现“凤凰涅盘”、实现产业的创新升级,这块土地上一定要涌现出自己的“华为”、“格力”、“鸿海”,不一定比规模,而在于整合全球要素能力。从向资本引入倾斜转向向技术引入倾斜,优化土地、科技、税收等政策,促进国际产业链提升层级。苏州需要大力引入国际先进服务业,适当的“软化”苏州的产业结构。

最后,徐康宁教授强调,苏州的产业创新升级要着眼于全球,苏州应该定位于一个国际化的大城市、长三角国际都市群的增长极、国际化先进产业基地建设,大力丰富城市元素。要大力引进国际优秀产业人才,尤其是把握产业发展方向、掌握产业关键技术的领军人物,包括非华裔外国专才。苏州的国际元素佳,不能仅仅停留在表象上,更多要加强内涵建设,甚至包括成立专门的机构,引入外部力量加强对当今世界经济发展的趋势和国际产业发展的动向深入研究,提升产业发展规划和政策研究的水平等。苏州要进一步思想解放转变观念,为实施经济国际化升级版和促进产业升级营造更好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