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东吴智库研究员宋言奇接受《苏州日报》记者采访，谈城市如何文明养宠。现将报道转载如下，以飨读者。
如今，宠物渐渐成为不少家庭的一员，城市养宠人群持续增多，由此引发的邻里矛盾、环境卫生等问题也日益凸显。近日，记者陆续接到市民投诉，反映他们遭遇的烦心事：有的邻居在屋顶养蜂，有的在阳台上养了群猫，甚至还有人将租来的房间当成了仓鼠培育基地……与“恶”为邻，到底该怎么办？文明养宠难题咋破？记者展开了调查。
“鼠窝”为邻，邻居们大呼“吃不消”
对于苏州高新区景粼天著小区的部分居民而言，近期被迫与一屋仓鼠为邻的体验让他们倍感难受。业主张先生回忆，今年1月，小区48幢搬来了几位新租户，开始时邻居们注意到有快递员频繁进出屋内，并没有太在意，但随着气温升高，屋内逐渐飘出了浓烈的异味。“天气热的时候，臭味刺鼻，我们附近的邻居根本不敢开窗。”张先生说。
随着不断接到居民们的投诉，物业管家敲开了这家的大门，进入室内才发现一间屋子里养殖了超过20只仓鼠，仓鼠笼密集堆放在一起。“他们解释说是自己养着玩，但也不排除可能把多繁殖出的小仓鼠拿去卖。”物业工作人员说。此外，一位保洁阿姨透露，这几位租户几乎每天都会将垃圾袋丢出屋外。“有时候垃圾袋里还有病鼠和死鼠，上面爬满了苍蝇，非常不卫生。”
屋内养殖了超过20只仓鼠，异味扩散影响周边居民。受访者供图
“适当养几只仓鼠作为爱好我们都能理解，但数量一多，产生的异味和卫生隐患是大门关不住的。”张先生等邻居曾和物业上门沟通，提出希望其适当控制仓鼠数量，却遭到了拒绝。“他们坚称仓鼠是养在室内的，养多少数量他们有权自行决定。”直到本周，该租户最终在房东的要求下搬离，邻居们时隔近半年才放心地打开窗户通风。
刘先生住在昆山市盛世明珠园，从今年3月以来他家一直门窗紧闭，防备着振翅的“不速之客”闯入屋中。他的邻居出于兴趣，在屋顶平台添置了3个蜂箱，白天里蜜蜂在小区里四处采蜜，让不少业主提心吊胆。
屋顶平台养蜂引发邻居恐慌。受访者供图
“在小区里养蜜蜂，如果有人被蜇了怎么办？”于是，刘先生将此事反映至社区。社区多次邀请这位养蜂的业主线下到场开展调解，他却推说工作忙碌多次拖延，投诉人刘先生也碍于邻里情面不愿露面，调解一度陷入僵局，直到3个月后邻居才终于同意拆除蜂箱。
投诉无门，养宠行为监管够难
业主张先生告诉记者，针对上述的仓鼠扰民之事，他曾先后向农业农村部门和城管部门反映，却得到了相似的答复：“仓鼠不属于法定畜禽，不在畜牧、动物检疫法定监管范畴”“无对应法定监管及执法权限”“宠物扰民属于侵权行为，不在行政执法的范畴内”……记者了解到，在宠物狗以外，业主个人饲养其他类型的宠物并没有强制性的“办证”要求，农业农村部门和城管部门也难以对扰民的宠物开展执法管制，解决问题的任务往往落在社区肩上。
阳台养猫引邻居投诉。苏报融媒记者 徐璟杰/摄
家住姑苏区吴趋坊177号的陈阿姨近日反映，隔壁有业主在阳台上一口气养了8只猫。记者在现场看到，陈阿姨家的窗外是一片屋顶围墙交错形成的天井，几只猫悠闲地活动在屋面和阳台上。“这些猫的活动场地就固定在这里了，每天夜里在屋顶上跳跃走动，不仅发出的声音影响睡眠，还经常踩坏瓦片导致屋内漏雨。”陈阿姨说道。
随后，记者联系了负责该区域的网格员了解情况。“个别居民养宠扰民的行为，我们会及时上门劝导，但没有执法权，也没法直接把宠物抓走。”阊门社区的专职社工李欣告诉记者，这些猫严格意义上属于流浪猫，那名业主只是出于爱心喂养。“我们两次上门劝业主不要再投喂，但流浪猫聚居在此的习惯已经形成，短时间难以更改。”李欣无奈表示，鉴于天井环境，既无法对灵活的流浪猫实施抓捕，也没法有效监管附近业主自发的投喂行为，仅靠社区层面的力量有些“无计可施”。
走访中，多位基层工作人员都向记者表达了无奈：“宠物扰民导致的邻里纠纷没有特效药，基本上只能靠社工一遍遍跑，调解不成就反复去宣传告知，或者找跟双方熟悉的邻居，通过‘老娘舅’帮忙做思想工作。”苏州工业园区文荟苑社区书记李宁宁介绍说，在调解失效的场景下，由于缺乏直接的法理依据，治理手段往往“长不出牙齿、啃不下硬茬”。
多方献策，筑牢文明养宠防线
实际上，对于养宠扰民的问题，并非完全无法可依。苏报96466公益律师服务团成员单位、江苏坤象律师事务所主任陈兰燕指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正确处理相邻关系。”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九条规定，“饲养动物，干扰他人正常生活的，处警告；警告后不改正的，或者放任动物恐吓他人的，处一千元以下罚款”。
陈兰燕指出，如在屋内大量养殖仓鼠等动物，噪音和异味导致同楼居民的生活受到影响，可视为违背了相邻关系中公平合理、方便生活的原则，居民们有权向相关部门投诉或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权益。
“文明养宠的本质是私人爱好与公共利益的平衡。”来自苏州市乐仁乐助公益发展与评估中心的专业社工何瑞珍认为，解决此类冲突的核心不是简单禁止饲养。调解中，比起促使某一方让步，更应该致力于协调双方建立“互不侵犯、相互体谅”的边界。首先，应明确向主人告知异味等因素已侵犯邻居健康权与安宁权；下一步，协商具体解决方案，如推荐主人采用活性炭密封箱减少异味等；最后则是推动出台小区的《宠物管理规约》，形成长效规则。何瑞珍呼吁，文明、科学地饲养宠物，既是善待邻里，也是对宠物和自己负责。
“文明养宠在城市化进程中至关重要，更是社区文化发展不可或缺的一环。”苏州大学东吴智库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宋言奇建议，从基层治理角度而言，物业和社区可以定期邀请兽医、动物行为专家为居民提供科学养宠指导，增强宠物主人的责任意识和文明养宠意识。其次，完善社区宠物管理政策，制定并实施宠物登记制度、疫苗接种规定，确保宠物在公共区域的行为得到合理引导和管理。此外，还可以建立社区宠物纠纷调解机制，设立专门的宠物纠纷调解小组或办公室，及时解决因养宠引起的邻里纠纷，维护社区和谐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