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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 | 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公有制取代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
发布时间2026-05-12

【编者按】湖南师范大学社会科学学报》2026年第2期刊登东吴智库首席专家方世南教授等的文章《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公有制取代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文章指出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有利于科学认识人文经济学与所有制变革的内在关联,有利于以“人本”视角突破“物本”局限看待所有制变革的历史动因问题,也有利于揭示人文经济指向构建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进一步凸显人文经济的物质内核和价值取向对于推动经济社会制度变革的重要作用。现将全文转载如下,以飨读者。

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公有制取代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

- 方世南 黄雪梅 -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对社会发展规律的揭示是与对所有制变迁的理论分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从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到资本主义社会再到共产主义社会,社会形态的每一次变更都伴随着新的所有制取代旧的所有制,所有制变革问题是马克思主义社会发展理论的重要议题。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就是以人文经济学这一重要标尺重构对所有制变革的整体性认识,更全面地认识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合理性和现实可行性,为经济社会制度演进提供基于人文尺度的更有温度和深度的解释框架。作为经济学研究对象的人文经济并非单一的文化经济或经济文化,而是一种坚持人民至上和以人民为本的经济形态,主要通过以公有制为基础,生产优质的人文产品、提供良好的人文服务、提高全社会的人文素养等来实现好、维护好、发展好人的包括经济权益、政治权益、文化权益、生态权益、社会权益在内的整体性权益,以促进经济人文化与人文经济化,着力解决资本主义私有制下人文与经济对立、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割裂的问题。从人文经济维度把握所有制变革问题有助于深入理解人文经济因素对于摒弃资本逻辑和改革经济社会制度的作用,凸显经济社会制度是资源配置方式和价值秩序载体的统一体。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是一个渐进的历史过程,与以人的解放推进的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程度密切相关,以人文经济学基本理论和基本原则构建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蕴含了经济社会运动的内在规律,是理解马克思主义社会发展理论和把握唯物史观真谛的关键切入点。

一、人文经济学对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理论阐释

虽然人文经济学在西方经济学说领域有着较久的历史,但是真正的人文经济学是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创立后才形成的。是唯物史观对所有制问题的研究促进人文经济学从空想转化为科学。从人文经济学视角审视经济社会制度,就是要将人置于经济活动的中心,不仅要关注物质产出效率,更要关注人的思想观念、精神世界与经济活动之间的紧密互动,突出人文因素对经济社会制度的构建作用。从人文经济学视角把握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动因,对于在主流经济学的“效率至上论”“经济人假设论”“交易成本论”之外拓展对所有制变革问题的认识广度具有重要意义。

(一)马克思主义人文经济学与所有制变革的内在关联

唯物史观的创立是马克思主义人文经济学形成的标志,唯物史观并不是某些人所指责的“见物不见人”的学说,而是将“人的尺度”与“物的尺度”紧密结合起来研究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学说。马克思主义人文经济学认为,人文因素对经济社会的影响贯穿人类历史演进过程始终,对经济社会制度的变迁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不单单是经济领域的变革,更植根于人类追求真善美的精神文化、伦理规范和社会关系等人文基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社会形态才能满足人类共同的价值追求。

在经济社会制度形态演进问题上,马克思分析了所有制的三种形式,即以劳动者和生产资料直接结合为基础的以个人的劳动为基础的私有制,以劳动者和生产资料间接结合为基础的资本主义的私有制,以劳动者和生产资料直接结合为基础的个人所有制。并阐明了这三者在历史发展过程中表现为“否定之否定的关系”,以及就个人所有制指出:“这种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协作和对土地及靠劳动本身生产的生产资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础上,重新建立个人所有制。”明确了个人所有制的公有性质。从前资本主义私有制到资本主义私有制再到个人所有制的发展演变,除了社会生产力进步和技术革命的根本驱动,社会的人文价值取向和思想理念发挥着重要的引领作用,当“占有”“支配”“社会地位”“等级”等观念成为人类的价值判断标准时,前资本主义私有制应然出现;当“天赋人权”“占有性个人主义”“理性主义”等价值观念占社会文化主导地位时,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出场就成了历史选择;在未来社会,随着“人民至上”“共建共享”“共同价值”“公平正义”“自由平等”等观念深入人心并形成浓厚的社会文化氛围,变革旧经济制度和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就成了人类的奋斗目标。可见,一个经济制度的出现背后必然有着相应的价值理念和思想文化的支撑和指引。人文经济学最早诞生于西方资本主义私有制框架内,是批判反思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经济现代化发展造成的人文缺失、人文淡漠、人文危机等问题的理论成果,试图通过突出人文因素在经济现代化建设中的重要性为缓和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现代性弊端探索出路。马克思主义人文经济学继承和发展了这些理论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批判理路,但不同于这些理论的改良方式,而是主张坚决推翻资本主义私有制,强调以人民群众的人文要素和人文力量扬弃“经济人”假设和资本逻辑,以追求人的解放和社会全面进步的人文精神战胜资本精神,通过促进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良性互动、双向发力,为建设满足人的现代化与物的现代化相统一的经济社会制度奠定牢固基础。

(二)以“人本”视角突破“物本”局限看待所有制变革的历史动因

按照唯物史观,萌发在人类精神世界的新观念、新思想会驱动人们去构建新的经济社会制度,变革所有制的背后都隐藏着人类关于身份建构、发展需求、价值实现、社会秩序的人文追求和主体选择。从人文经济学视角把握所有制变革问题,就是要凸显人的主观需求和社会的精神文化心理对制度选择的驱动作用,避免片面化地将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视为被生产力催生的产物,在经济积累、技术革命等物质性因素以外,揭示发生在精神观念、价值取向、社会伦理等思想层面的深刻变革。

唯物史观揭示,所有制既体现了特定历史阶段社会的经济发展水平,也蕴含了相应的社会人文追求,经济与人文的相互作用推动着所有制的演进发展。私有制在一定意义上是人类进行个体自我存在价值确认的制度表现,通过个人占有财富、资源、权力、物质的合法化等宣示个人的存在价值和自我认同,以物的形式完成身份建构、表现人的主体地位。正如资本主义私有制在一定意义上是人类为了满足自身摆脱封建束缚、追求个体自由与财富增值的需求而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主动选择构建的制度形态,人类并非资本主义私有制的被动接受者。然而在研究评价私有制历史动因相关问题时,诸如亚当·斯密(AdamSmith)将分工和私有制视为“自然规律产物”、让·巴蒂斯特·萨伊(Jean-BaptisteSay)的“生产创造需求”理论、罗纳德·H.科斯(RonaldH.Coase)将产权私有视为“效率最优选择”、本杰明·M.弗里德曼(BenjaminM.Friedman)的“经济增长优先”观点等,都淡化了人类的人文需求和价值取向在所有制变革中的作用。随着生产力的巨大发展,人类对于自我存在价值的评判标准也会发生深刻改变,不会仅限于从物质层面的个人所得进行自我价值评判,而将更加关注公平正义、公共福祉、可持续发展、共同价值等。当资本主义私有制愈来愈无法满足人类发展的主客观需求时,推翻私有制并建立符合人类价值取向和发展需求的新的经济社会制度就成为历史必然。因此,唯物史观要求我们必须突破“效率至上论”“经济人假设论”“交易成本论”“经济决定论”等“物本”思维局限,关注所有制演进背后由观念、价值、意义构成的人文内核,以更立体、更全面的视角把握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动因问题。从人文经济学视角把握所有制变革的历史动因问题,不是否定物质因素在经济社会制度变革中的根本性作用,而是从人的生存需求、发展需求、价值需求出发,将物质因素和精神因素相结合、物的现代化和人的现代化相结合、投资于人与投资于物相结合等,综合考察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必然性,彰显人类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的主体能动性,还原人的物质需求、精神需求和社会关系需求在经济社会制度变迁过程中发挥的重要作用,牢固地确立人民群众是历史创造者和劳动成果的享有者的理念。

(三)构建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是人文经济学的价值目标

根据马克思主义社会发展理论,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是社会形态演进的客观规律。人文经济是遵循人本逻辑、人文精神、人文关怀、人道主义的经济样态,以探索平衡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之间利益关系的经济发展模式为导向,为构建公有制属性的人文社会形态奠定经济基础,为确立人民主体性指明方向。从人文经济学维度把握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演进过程,有利于凸显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交融互动对所有制变革产生的深刻影响。

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将所有制变革作为重要研究内容,在此基础上揭示了人类社会发展规律,指明了人类历史发展的基本趋势。所有制体现了在特定的社会形态中人与生产资料结合的方式,是一种承载人类特定阶级的思想理念和价值追求的文化符号,包括私有制和公有制。从人文经济学视角看,所有制的更替伴随着与之相匹配的道德、伦理、宗教、法律等价值体系的更替,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实际上是充满文化观念和经济发展模式较量的价值选择过程。人文经济学本身蕴含的人民至上、以人民为本、公平正义、共同富裕等价值理念与资本主义私有制主张的以物为本、社会等级化、贫富分化是根本不同的,以人类追求美好经济社会制度形式体现出来的必然是社会主义公有制而非资本主义私有制。人类学家大卫·格雷伯就经济制度体系指出:“这些经济体系考虑的首要问题并不是积累财富,而是创造、摧毁、重新安排体系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文经济学将人的权益和人的发展摆在突出位置,强调经济建设要满足人的发展需求和服务于人类整体利益,将人文道德和社会伦理贯穿经济建设全过程,批判和否定由少数人占有生产资料而绝大多数劳动者与生产资料相分离的资本主义私有制及与之相随的阶级对立、压迫与被压迫、剥削与被剥削的社会人文取向。“在最高境界中,经济学不是一堆结论,不是一组数学公式,也不是一种逻辑,甚至不是一种分析方法,而是一种信仰、一种文化、一种精神。”人文经济学是发掘和转化社会优秀的人文信仰、人文精神、人文价值的经济功能的经济样态,将经济理性与人文理性高度融合,推进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一体化构建,注重经济发展模式的人民性、公正性、可持续性,创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必然依托于社会主义公有制。因此,废除资本主义私有制和构建符合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公有制是人文经济建设发展的客观趋势。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是双向互动、相辅相成的关系,人文经济为构建人文社会奠定经济基础,人文社会为培育人文经济提供环境条件。创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就是创造人类文明新形态的题中应有之义,是人文经济建设的实践指向,也是以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根本任务。

二、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是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的历史趋势

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存在紧密联系,以人文经济构建人文社会形态遵循坚持人民至上、以人本逻辑取代物本逻辑的发展理路,强调摆脱资本主义私有制对劳动者个性技能全面发展的束缚,注重化解资本主义财富生产要素割裂问题,蕴含了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彻底否定,在弘扬人文精神、人文理性、人文价值过程中彰显了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趋势,在推动物的现代化与人的现代化相统一的过程中为人的解放和经济社会制度改革创造条件,也为深化对人文经济学研究对象、本质要义以及实践指向的认识指明了方向。

(一)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遵循以人本逻辑取代物本逻辑的理路

人文经济学是在批判反思资本主义私有制物本逻辑的基础上探索形成的经济学理论,人文经济作为一种理想的经济样态,着眼于解决资本主义私有制下人文缺失、人文淡漠、人文危机、社会与自然关系紧张等问题,并通过张扬人的历史主体性、人文精神、人道主义、人文价值等塑造人民至上、以人民为本的经济发展理念,以人本逻辑取代物本逻辑是以人文经济创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的内在逻辑和发展趋势,这与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所蕴含的以人本逻辑战胜物本逻辑的内在要求是一致的。

唯物史观认为,科学认识所有制更替问题是把握人类社会发展规律的重要问题,事关经济社会发展理路和方向目标。马克思基于唯物史观的立场并深入经济关系中看待私有制,在分析和研究大量历史资料的基础上详细论证了私有制形成的历史过程,认为私有制的产生是人类经济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集中反映了社会生产关系的变革,指出“现代的资产阶级私有制是建立在阶级对立上面、建立在一些人对另一些人的剥削上面的产品生产和占有的最后而又最完备的表现”。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出现,使得原有的宗教关系被金钱关系取代,工具理性开始主导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拜金主义、享乐主义等价值理念成为社会文化风尚,追求物质财富增长变成了社会发展的主要目的,人类社会进入生产力快速发展和精神文化严重撕裂、人文危机与生态危机交织并存的历史阶段。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经济社会发展以资本增值为目的,各领域建设遵循利润最大化原则,对物的狂热崇拜贬低了人的历史主体地位,人由物的创造者变成物的奴隶,物与人的位置颠倒,社会的贫富差距、阶级固化和人文危机不断加剧。这种遵循物本逻辑的资本主义私有制虽然在特定的历史阶段范围内能快速提高社会生产力水平,但由于缺乏人文价值考量,终究难以长期存续。人文经济重视人的主体地位和精神需求在社会形态演变中的重要作用,将人的解放和自由全面发展放在经济建设首位,以人本逻辑取代物本逻辑引领经济社会发展,致力于创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这在根本上与社会主义公有制替代资本主义私有制的性质是一致的。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中指出:“共产主义的特征并不是要废除一般的所有制,而是要废除资产阶级的所有制。”以人文经济构建人文社会形态根本上就是要将消灭资本主义私有制和扬弃私有财产关系作为代表绝大多数人利益的无产阶级的精神文化追求和实践奋斗目标,以自由民主、公平正义、共同富裕、绿色发展等体现出由保障人的权益和满足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人本逻辑引领经济社会制度变革。

(二)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强调摆脱资本主义私有制对劳动者个性技能的束缚

保障劳动者对生产资料的占有权和支配权以及激发劳动者的积极性和创造性,使其成为经济活动的主体,是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的本质要义,也是社会主义公有制的重要内容,对于破解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者与劳动资料、劳动成果相分离以及分工导致的人的片面性发展问题具有重要意义。

唯物史观揭示了分工在所有制演变中发挥的重要作用。马克思认为:“分工和私有制是两个同义语,讲的是同一件事情,一个是就活动而言,另一个是就活动的产品而言。”二者之间相互影响、相互作用,分工是推动所有制变更的关键动力。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视域下的分工在不同的历史阶段和社会形态中有不同的表现形式,从前资本主义社会内部的自然分工到资本主义工场的自发分工再到“自由王国”的自觉分工,反映了人类从对人的依赖到对物的依赖再到自由平等地协作劳动的历史演变过程。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旨在推动自发分工转向自觉分工,把人从自发分工的枷锁中解放出来,为劳动者个性技能的自由全面发展创造条件,使劳动成为劳动者自主创造、共享成果的生命活动。一般意义的分工能在提高社会生产效率的同时也为满足个人的兴趣、展现个人技能、实现个人价值提供更多可能性,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指出:“分工起初只是性行为方面的分工,后来是由于天赋(例如体力)、需要、偶然性等等才自发地或‘自然地’形成的分工。分工只是从物质劳动和精神劳动分离的时候起才真正成为分工。”体力劳动与脑力劳动的分离标志着自发分工的形成,也意味着人的生产活动被细化切割,个体的生产活动朝着单一化方向发展,社会逐步形成吃穿住行等各领域专门的生产部门。对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自发分工来说,“机器的采用加剧了社会内部的分工,简化了作坊内部工人的职能,集结了资本,使人进一步被分割”。劳动者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活动,社会活动逐渐固化、异化,人们活动的产物变成一种不受自身控制并压迫自身的物质力量。从自然分工到自发分工伴随的是劳动者个体自由选择劳动类别的空间被不断压缩,人的技能发展呈现片面化、单向化特点。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强调以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建设相统一的理念,着力化解体脑劳动分离造成的人的片面性发展问题,以推进物质和精神共同富裕促进人的解放和自由全面发展,通过尊重劳动者的主体性地位和保障劳动者的劳动自主权,消解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者与劳动资料、劳动成果分离的问题,促进社会成果由劳动人民共建共享共有。注重突出人民至上的价值导向,将人文关怀贯穿生产活动全过程,为劳动者创造更多拓展技能的机会渠道,以创造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为导向,推动自发分工转向自觉分工,为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夯实基础。

(三)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注重化解资本主义财富生产要素割裂问题

马克思主义经济学将生产要素融合发展作为推进经济社会平衡协调发展的关键,以人文经济学构建人文社会形态是对资本主义现代性危机的一种深刻回应,其核心在于将经济系统置于人的尺度之下,通过经济人文化与人文经济化双向互动的方式有效地化解生产要素割裂问题,以改革经济社会制度让各生产要素发展服务于人的解放和自由全面发展,构建一个更加公正、更具创造力、更有温度的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

马克思主义认为,财富生产要素既包括人的要素也包括物的要素,其中最基本的要素就是劳动力和生产资料。资本主义私有制将生产要素强行割裂,迫使劳动主体与生产资料分离,劳动主体无法控制生产过程和支配劳动成果,导致了阶级对立、分配不公、贫富分化、发展失衡等一系列社会问题。资本主义私有制下生产要素被转化为商品,导致自然资源私有化、劳动力商品化、生产要素商业化、社会关系物化,生产过程与流通、消费、分配过程相异化、相对立,人的关系被物的关系所掩盖,经济系统与文化系统、生态系统分离割裂。而“资本一旦合并了形成财富的两个原始要素——劳动力和土地,它便获得了一种扩张的能力,这种能力使资本能把它的积累的要素扩展到超出似乎是由它本身的大小所确定的范围”,资本主义生产要素结合方式具有扩张性、剥削性和对抗性,其结合过程本质上是剩余价值生产过程。因此,这种割裂对立是制度性安排,是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特征。人文经济学针对这种僵局,强调以“人”为核心,在坚持生产资料公有制为主体、多种所有制经济共同发展的基础上保障劳动者对生产资料的参与权与话语权,推动文化、伦理、科技与经济活动深度融合,化解资本主义私有制下劳动主体与生产资料分离、经济系统与文化系统分离、经济系统与生态系统割裂等问题,通过重塑生产关系和社会形态,将割裂的生产要素重新整合为一个有机整体。人文经济学对资本主义生产要素割裂问题的回应,不是简单的再分配或福利补偿,而是把生产要素重新嵌入“现实的人”的生命过程,消除“经济人”假设的片面性。通过以人文精神引领社会资本发展,培育人文导向和要素协同的市场生态,促进多元价值要素释放,让资本转为社会公共财富和公共工具,让劳动回归自主创造,让土地、数据、技术成为共享资源,促使生产逻辑从要素商品化、利润最大化转向要素社会化、满足人民需求和实现创造意义,经济社会评价从关注GDP增长单一指标转为更关注幸福感、公平性、生态可持续性、社区凝聚力等综合指标,推动社会协调均衡可持续发展。

三、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是人文经济学的价值旨归

唯物史观坚持人文经济与制度变革存在密切关联性,指明了经济社会形态研究的动因和基本趋势。推动人文经济建设有助于为确立生产资料公有制提供价值内核、为推翻资本主义私有制的阶级斗争提供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为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和迈入共产主义社会探索经济发展模式等,这些人文经济因素的发展和实践将会逐渐撼动私有制存在的根基,消灭私有制存在的历史条件,为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提供人文经济动力。

(一)人文经济学为确立生产资料公有制提供价值内核

资本主义私有制虽然极大提高了社会生产效率和丰富了社会物质条件,但私有制下的社会劳动成果被少数人占有,并没有惠及创造成果的大多数人,社会存在资源配置不公、贫富差距不断扩大、人与自然关系紧张等问题。以人文经济构建的人文社会注重社会发展的协调性和实现全体人民共同富裕,强调效率与公平相统一、物质富足与精神富足相统一、自然与人文相统一、集体利益与个体利益相统一、代内价值与代际价值相统一,注重以社会伦理道德规范经济活动,使之服务于人的发展,其蕴含的人本逻辑、人文经济、人文关怀等为公有制代替私有制提供了价值内核。

唯物史观深刻地揭示,每一个新的社会形态的建立都必然要废除前一社会形态的所有制,所有制变革的背后是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运动发展方向蕴藏着人类对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得到满足的价值追求。确立生产资料公有制是确保每个人能享受发展红利的制度保障,也是将人从私有财产的异己属性解放出来的重要条件。人文经济学强调经济活动应服务于人民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这与生产资料公有制把生产资料归全体人民所有及生产目的是满足人民的真实需要在价值取向上高度一致,二者都是对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否定。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条件下,财富的增长与贫困的积累呈正相关关系,“在一极是财富的积累,同时在另一极,即在把自己的产品作为资本来生产的阶级方面,是贫困、劳动折磨、受奴役、无知、粗野和道德堕落的积累”。财富分配和占有的不平等性压抑和束缚着人的发展,按资分配使得绝大多数劳动者创造了财富却不能公平地享受发展红利。伴随着生产资料归少数资本家占有和生产社会化程度不断提高的是不可调和的社会矛盾,突出的表现之一就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周期性的经济危机,“在商业危机期间,总是不仅有很大一部分制成的产品被毁灭掉,而且有很大一部分已经造成的生产力被毁灭掉”。社会生产过剩而消费不足,资本主义私有制在创造生产力后又阻碍着生产力的进一步发展。人文经济学注重经济发展的协调性、安全性、人本性、可持续性以及公平与效率的统一性,致力于以高质量经济发展保障每个人的生存权益、发展权益、消费权益、生态权益等,是变革生产关系的革命性因素,为解决私有制压迫下生命弱化、生命萎缩、生命危机、生态危机等问题和消灭私有制积蓄力量,对于把人从资本主义私有制的等级禁锢和阶级压迫中解放出来具有重要意义。人文经济学以人为本的发展逻辑有利于为“把资本变为公共的、属于社会全体成员的财产”营造人文氛围,在构建共建共治共享共有的人文社会形态过程中促进全体人民共同富裕,为“通过有计划地利用和进一步发展一切社会成员的现有的巨大生产力,在人人都必须劳动的条件下,人人也都将同等地、愈益丰富地得到生活资料、享受资料、发展和表现一切体力和智力所需的资料”奠定经济基础和人文底蕴,引领社会主义公有制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的历史发展潮流。

(二)人文经济学为推翻资本主义私有制的阶级斗争提供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

唯物史观将阶级斗争看作推动社会形态演变的重要动力。变革生产资料所有制,推翻一切剥削人、奴隶人、压迫人的生产关系,保障人的生存发展权益,在满足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过程中使人的本性得以真正地复归,是无产阶级进行阶级斗争的核心任务。人文经济学聚焦于解决资本主义现代化模式下经济建设与文化发展割裂、人的物质世界与精神世界分离、社会发展贫富差距扩大等现实问题。从根本上看,人文经济学是对无产阶级同资产阶级斗争的诉求的现实回应,通过批判和解构以资本增值为目的的异化经济模式,为无产阶级斗争创造条件。

“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阶级斗争本质上是基于生产资料占有关系形成的阶级间的利益矛盾与斗争,也是变革经济社会制度的基本动力。“私有制是阶级矛盾的根源”,私有制使得社会资源分配出现差别,导致了富人与穷人对立的现象,而资本主义私有制则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对立。资本主义大工业的迅速发展孕育了资产阶级,同时也造就了人数众多的、紧密团结的、力量强大的无产阶级,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斗争是资本主义社会的主要表现形式。在生产资料私有制下,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的对立斗争包括经济斗争、政治斗争、思想斗争等,无产阶级斗争的目标是消灭阶级对立的经济基础,即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最终实现人的解放。在资本主义私有制框架下反思批判现代化发展出现的人文缺失、人文淡漠、人文危机问题而产生的西方人文经济学理论,试图以改良的方式缓和资本主义私有制发展造成的阶级矛盾尖锐、贫富差距扩大、精神文化割裂、生态环境恶化等现代性问题,以确保资本主义再生产条件得到保障。而马克思主义人文经济学的出发点和落脚点则都在于广大人民群众的权益、尊严、福祉,聚焦于当今经济社会发展转型过程中如何增强经济发展动力和推动文明可持续发展等重大现实问题,坚持以物的客体性现代化与人的主体性现代化相统一的经济发展范式推进现代化建设,凝聚了经济、政治、文化、生态等领域向善的发展理念和价值追求。从根本上看,人文经济学是对私有制弊端的否定以及对新的可持续的经济发展模式的探索,发展人文经济是变革和完善经济社会制度的题中应有之义,对于改变“经济人”假设、工具主义、功利主义等见物不见人的价值取向和推动社会朝着经济理性与价值理性相结合、公平正义与效率效益相结合、代内价值与代际价值相结合、人文经济与人文社会相结合的真善美方向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不管在经济发展上还是在文化建设上都有助于为无产阶级实现推翻私有制的革命目标提供物质条件和精神条件。

(三)人文经济学为实现人的自由全面发展和迈入共产主义社会探索经济发展模式

新时代人文经济学的深层理论逻辑植根于以唯物史观为基础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延续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对资本主义私有制和资本逻辑的批判以及对共产主义社会的设想和展望,在经济活动中强调人文关怀和道德责任,在性质上与共产主义社会追求的人的自由全面发展的价值目标是一致的,对于促进经济社会迈向共产主义社会发挥着重要作用。

人文经济与共产主义具有内在契合性,前者是后者的价值预演,而共产主义与消灭私有制运动又存在密切关联,因此,发展人文经济本质上就是在否定资本主义私有制。马克思和恩格斯基于资本主义社会事实和私有制运动规律,指出资本主义私有制孕育了共产主义运动的经济基础和发展动力,共产主义是私有制运动的必然结果,是蕴藏在私有制社会中的经济社会的最终表现形态。共产主义社会承载着人们对没有阶级、没有剥削、没有国家,实现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人与自身的和谐以及人的个性得到自由充分发展等美好愿望的诉求,孕育和生长于扬弃和消灭资本主义的革命实践过程。由于无产阶级在资本主义私有制下是被剥削压迫的对象,是社会进步的利益牺牲者,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却不是所有者,所以,无产阶级势必要推翻这种异化的生存状况。因此,“我们所称为共产主义的是那种消灭现存状况的现实的运动”。共产主义不仅是一种价值诉求,更是一种消灭私有制的现实的革命行动。人文经济学反对将人视为单纯的生产要素,通过强调经济行为活动的人文关怀和注重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一体化发展着力化解人的异化状态,以尊重人的生产主体性地位推动建立更加平等、互助、和谐的生产关系,这正是对资本逻辑的摒弃和对共产主义理想诉求的实践追求。“经济学虽然是研究经济问题,但不可能脱离社会政治,纯而又纯。”不同于传统经济学就经济讲经济,人文经济学更倾向于将经济与政治、文化、社会、生态等领域紧密结合,发掘各领域人文底蕴的经济功能,围绕人的生存需求和发展权益开展经济活动,坚持经济理性与价值理性相统一,在促进经济繁荣发展过程中满足人的现代化发展需要,致力于在改造世界的经济活动过程中实现自然主义的人道主义与人道主义的自然主义相统一。从价值取向和实践理路来看,人文经济是探索符合人的个性发展和自然客观规律的经济样态,对于解决人与人、人与社会、人与自然之间的矛盾具有重要作用,有利于在构建人文社会形态实践中为社会主义公有制最终代替资本主义私有制,积极探索出符合人民利益、代表人类文明新形态的理想经济社会发展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