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近日,《苏州日报》刊登东吴智库执行院长段进军教授的文章《苏州如何高质量发展新兴产业集群?》。文章探讨了沪苏同城化建设,以及如何加快苏州与长三角其他核心城市之间产业等多领域的合作。现将全文转载如下,以飨读者。
苏州如何高质量发展新兴产业集群
- 段进军 -
苏州要在全球城市网络中承担重要的角色,要成为重要的节点,从而集聚全球的高端要素,以支撑新兴产业创新集群的发展,即由“板块思维”转向“节点思维”。■我们必须要处理好“本土化”与“跨区域”的关系,必须要利用和整合外部的创新资源。因此,苏州要积极推动沪苏同城化建设,以及加快与长三角其他核心城市之间产业等多领域的合作。AI时代制造业的内涵及其组织形式将会发生重大变化,如何适应时代变化,推动面向AI时代苏州制造业的发展,这无疑是一个重大课题。发展新兴产业创新集群是适应时代变化的重要选择。当前,苏州要深入学习贯彻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精神和习近平总书记关于人工智能的重要论述,认真落实省委十四届十次全会精神,坚持以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发展,推进人工智能赋能先进制造业,培育壮大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为苏州打造具有全球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主承载区提供有力支撑。这里提到的科技创新引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打造全球具有影响力的产业科技创新中心这一战略目标,发展新兴产业集群是实现这一战略目标的路径选择。
发展产业创新集群推动科技创新
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
苏州一直以来也在一以贯之推进产业集群的发展。苏州通过发展产业创新集群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融合发展。苏州作为中国最发达的地级市,2024年GDP达26726.98亿元,其工业总产值连续多年突破4万亿元,2024年规上工业总产值达4.68万亿元,超过北京、上海等一线城市。产业升级战略以“科技创新+先进制造”双轮驱动,构建“1030”产业体系(10大产业集群、30条关键产业链),力争至2026年形成电子信息、高端装备、先进材料、新能源四大万亿级产业集群。在传统优势领域,电子信息产业作为首个突破万亿的支柱,2024年产值达1.43万亿元,同比增长9.2%,集成电路、新型显示、光子三大千亿级细分领域支撑起全球供应链核心地位。生物医药产业依托苏州工业园区,集聚了1800余家创新企业,信达生物等本土龙头与跨国药企形成“双核共振”,2025年预计产值突破5000亿元。新能源产业成为新增长极,光伏、氢能、动力电池等领域技术迭代加速,太仓航空新材料、张家港氢能产业园等载体推动产业链纵向延伸。未来产业布局上,苏州以新型工业化基金为杠杆,重点支持低空经济、具身智能、量子科技、元宇宙四大赛道。纳米技术、光子产业等“硬科技”领域,苏州凭借中国科学院纳米所等平台,形成从基础研发到产业化的闭环生态。围绕以上产业创新集群发展,苏州同时集聚了一大批重大的科技创新载体,比如苏州实验室、国家生物医药技术创新中心、国家第三代半导体技术创新中心等,形成支撑产业创新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技术创新载体。苏州已初步形成了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融合发展的战略布局,这为苏州未来发展奠定了重要的基础。
营造一流创新环境
推动新兴产业集群发展
“十五五”时期是苏州从经济大市走向经济强市、实现发展模式转变的关键期。经济强市不能依靠原有的发展模式,建立在廉价生产要素基础上,主要依靠逐底竞争的成本优势。原有发展模式虽已削弱,但它对我们思维的深层影响短期并不会消失,同时我们的知识体系大都属于工业化时代的知识体系,面向AI时代必须要通过学习转换我们的观念,更新我们的知识体系。产业创新集群作为一种柔性的网状的产业组织形式,它是适合Al时代产业创新发展的重要组织形式。对于产业集群的相关知识我们也要加强学习。产业集群是基于地方的具有专业化特征的生产系统。一些同处或相关于特定的产业领域的企业和机构,由于具有共性和互补性,在地理上靠近并相互联系和合作,会形成独特的地方创新环境。创新环境是在产业集群中形成的。根据以上关于产业集群的权威概念,它最为重要的特性就是它的专业性、系统性和内生性。发展产业集群就是建设区域创新环境,在全球经济中,地方创新环境凸显为城市与区域成功的关键,这也是苏州把发展新兴产业集群作为转变发展模式路径选择的原因所在。围绕苏州推动新兴产业集群的发展,我们应在以下几个方面取得重要突破。
首先,实施“先发优势”战略,推动由“外”转“内”。苏州发展得益于上世纪90年代全球第四次产业梯度转移这一历史机遇。欧美、日本和东亚四小龙的产业向中国沿海地区转移,苏州产业发展嵌入到了全球产业的价值链之中,这是苏州发展特别是开发区发展最为重要的动力源。但全球形势的变化,上一轮全球化所蕴含推动发展的动力源已经削弱,同时支撑发展的廉价劳动力、廉价的土地资源也出现了瓶颈。苏州部分产业也开始沿着“一带一路”往其他国家和地区进行转移,这是产业梯度转移规律使然。客观环境倒逼我们必须实现由“外”转“内”,发展新兴产业集群就是对冲梯度转移规律的影响,实施先发优势战略,探寻新的发展动力,形成内生发展模式的重要基础。
第二,要由“板块思维”转向“节点思维”。科技创新与核心技术是“化缘”化不来的,也是招商招不来的。如果仍然按照过去发展制造业的思维是不能实现制造业的创新发展的。上世纪90年代苏州外向型发展主要依靠大量农村廉价劳动力的流动而推动的,苏州是人口红利集中爆发的地方,这个时代结束了。未来动力在于科技、文化与制度的集聚。产业链与创新链在空间上呈现收敛趋势,即“叠加式创新”效能最高。发展产业创新集群必须要重视“叠加式”的创新。一些战略性新兴产业集群必须要成为科技、文化、创新要素集聚的磁场。过去靠大量土地投入的开发区的“板块模式”必须转向依靠创新要素集聚的“节点模式”(这里并非是否认开发区的重要性,而是更好地推动开发区的发展)。苏州要在全球城市网络中承担重要的角色,要成为重要的节点,从而集聚全球的高端要素,以支撑新兴产业创新集群的发展,即由“板块思维”转向“节点思维”。
第三,加快建设跨区域创新生态系统。产业创新集群背后是一种“金、木、水、火、土”构成的创新生态系统的支撑。“金”就是政府的扶持资金与风险投资,这是推动创新发展最为重要的动力。“木”就是创新的人才森林,这是从“打工经济”到“创新经济”的最重要的要素支撑。“水”就是液体化的创新网络,信息和知识能够在创新网络中流动和共享。“火”就是创新的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创新也可以燎原,形成一种创新的氛围,形成一种群体性创新。“土”就是创新的黑土地,要有法治化的营商环境和创新环境的支撑。只有好的创新生态系统的支撑,才能推动产业创新集群的发展。好的创新生态系统一定是开放的。因此,我们必须要处理好“本土化”与“跨区域”的关系,必须要利用和整合外部的创新资源。因此,苏州要积极推动沪苏同城化建设,以及加快与长三角其他核心城市之间产业等多领域的合作。
第四,要通过制造业的服务化推动产业集群的发展。未来将进入一个软资源、软财富和软价值的时代,必须要以制造业的服务化和制造业的研发来推动产业集群的发展。苏州制造业体量很大,得益于规模经济,但这种嵌入全球价值链导致苏州发展的路径依赖,即被锁定在微笑曲线的中间段,要立足于制造业但又突破制造业的思维,推动制造业的服务化,推动制造型的研发和制造型的创新。制造业的服务化是制造业演变的重要趋势,这是因为市场的结构性变化,以前大众化的消费逐步向细分市场转变,订单化向定制化转变的必然要求,要推动制造业和服务业的融合发展。
第五,发展产业创新集群要把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结合起来。特别是要深入思考进入新阶段政府“为”什么?政府职能如何转型?前一阶段杭州出现“六小龙”,很多地方在反思,创新为什么没有出现在985、211集中的地方,“六小龙”创始人都是些年轻人,创新就本质上来讲,它是人的好奇心、创造力和使命感的结合,创新的制度环境有利于个体发挥自身的创造力。人是最重要的主体,产业创新集群通过制度创新能更好地发挥人们的创造力。所有政策制定要有利于发挥个体的创造力,这是所有政策制定的出发点和归宿。如果说之前的发展更多是“以物为本”,那么现在的发展更多是“以人为本”。同时要把企业作为创新的主体,要学习深圳“6个90%”,而提出实现约90%研发机构、90%研发人员、90%以上研发投入、90%以上研发成果都在企业的时候,恰恰少了“90%以上的创新型企业是本土企业”、“90%以上的职务发明专利出自于企业”。产业创新集群发展本质上是一个内生的市场化过程,政府就像花园中的园丁一样,它要创造好的环境,不能拔苗助长。
综上所述,新兴产业创新集群是一个长期的发展过程,不是一蹴而就,不能搞产业集群的“大跃进”,产业创新集群不是打造出来的,而是长期培育的结果,产业创新集群的本身发展就构成了好的创新环境。我们必须要尊重市场内在的规律,要锚定苏州具有竞争力的新兴产业集群,咬定青山不放松,高质量推进产业集群的发展,进而带动苏州发展模式的转型。